仇恨最貴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前總裁於今年初涉及性醜聞,個人形象破產,不情願地交出權力,斷送總統夢,然後,醜聞便悄然落幕。管不好自己的野獸慾望,沒幾個人真的惋惜同情,昔日座上客與彎腰握手的,客套話也省下,算作從來不知君。被設局陷害?沒有人再感興趣追問。

但仍有人不放手。法國女作家控告前總裁九年前性侵犯,案件正在審理。據報導,女作家是前總裁第二任妻子的教女(goddaughter),即宗教儀式上的關係,女作家母親又是前總裁的舊情人。一筆糊塗賬,中間必定牽涉很多情感因素。九年前的不堪往事被主動翻出,需要很大勇氣;沒有具體證據,翻案者就需要更大動力,如果勝算不高,也沒啥利益,動力只能來自情感,不是愛,便是恨。

仇恨就像金庸筆下青年謝遜學以報仇的七傷拳,傷人也傷己,傷人在明,傷己在暗,最終只能靠張無忌的九陽神功醫治。可惜現實世界並沒有九陽神功,世人卻偏偏廣習七傷拳。

臺灣明年初選舉,這是香港人遙望不及而感自卑的缺憾,臺灣人不知道香港人有多羨慕。本來應該是展示治國藍圖、闡述理想與現實、原則與妥協理念的說明,爭取國人及選民支持。可惜,從媒體所見,卻只有充滿怨忿與仇恨。不在乎解說自己的好,只在意放大別人的壞。別人壞,等於你好?我在菜市場買菜多年來累積的經驗,這種方法買菜或選水菓並不靠譜,有時結果會更差。

如果買股票的準則是別的都不好,就挑一支看號碼挺順口帶彩頭的,你以為如何?祝你好運。

不要以為這是開玩笑,不只是羊群聽財經演員按劇本臺詞買股票,連挑選香港特區的行政長官這頭等大事,眾多達官貴人對支持隱形候選人所持理由,提得最多的,不是其能力與願景,卻竟然是因為其「腳頭好*」,即彩頭夠!

說挑選,也不完全正確,都在等從太和殿傳旨下來,看冊封誰,才群起擁立,爭相領功,叩頭等賞賜,只屬於達官貴人的交心遊戲,與我輩小民無關。候選人隱形,皆因未知藏在太和殿「正大光明」牌匾後的詔書內容。大家都在等聖旨到,然後「喳」一聲下跪接旨,看得多宮庭戲,達官貴人都有經驗。

近親繁殖,以為夠純種,卻不知已衍生出多少對制度的仇恨基因。

這邊的大國在崛起過程中,舊有仇恨未消,卻又不停製造新的仇恨,新舊交替,感知與否,只在乎利益關係。能獲利的小眾,反過來,就會變成既得利益者,壓制被制度踩在腳下的大眾。一般老百姓,若不能攀上財勢富貴列車,就只能像徵地般被時代活埋,大國崛起的時代並不屬於他們。

諷刺的是,另一邊的大國,卻因仇恨而加速沈淪。美國自從九一一襲擊後,迷失十年,以「反恐」為政策主導,不但美國人主動交出屬於立國精神砥柱的個人自由,付予政府過量權力,也容許政府對外輕易啟竇戰爭。政客以為可以順手牽羊,一舉掌控石油資源,不料竟如泥牛入海至不能自拔,戰爭開支幾乎拖垮美國政府財政資源。

十年下來,受報仇意志支配,不問因由,通通買單。戰爭的人道及經濟成本,是開支而非投資,是擴大而非結束仇恨。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美國衰落的同時,是中國的崛起。十年一夢,美國才驚醒原來經濟中毒,才要着急重返亞洲坐鎮。回首前塵,殺掉賓拉登,滿足了報仇願望,又如何?相比十年前,美國人更快樂、更安全嗎?

只要涉及情感,很多事就很難說得清,也就很難計算代價,簡單的事會變得複雜。走了老遠一圈回來,才發現,原來仇恨最貴。

*腳頭好: 廣東俚語,意思是彩頭夠,走運。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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