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DNA

早前,看到臺灣官家推廣觀光旅遊,吸引港澳遊客,竟用上「仆街」一詞,簡直不可思議。今夕何夕?頓有不知人間何世之嘆。

1997年江澤民訪美,於參觀白宮時,在柯林頓總統面前,滿臉歡笑地朗誦林肯總統那篇著名的《葛底斯堡》演說中關於「民有、民治、民享」的人權理論部分。我不知道柯林頓總統當時怎麼想,只知有很多人看馬戲班表演,看見猴子穿上小紅西裝模仿人的動作也會感到有趣,拍掌表示欣賞。

模仿得再像,猴子畢竟不是人,也不知道模仿人的動作有甚麼好笑,但背後訓練的人卻以為耍一點像人的小聰明就能賣乖,討人歡笑。也只有人,有時候為了討主子歡心,會人裝成牲畜禽獸,行非人之事。

臺灣官家不明白廣東髒話「仆街」的真正意思並不奇怪,始終文化不同,但不表示就能原諒其輕挑疏忽,隨便問一下在臺灣的廣東人會就知道,最可怕的是自以為是,用長官意志走捷徑,以為一定對,也就賴得去查證。說到底,我實在不明白,想要推廣介紹一地風光特色,為何不是採用當地文化元素,反而選擇用以為是對象目標熟悉的親暱隱語?這正是刻意賣乖的表現,以為有趣。

老實說,這麼多年下來,記憶中,我從未說過「仆街」一詞,因為我知道其含義,引證知識就是責任。反而,認識很多臺灣朋友,竟然說最早學會的廣東話正是「仆街」,要不是從港產電影中學來,就是香港朋友所教,我真的感到汗顏。最要命的是,現今年青一代,以不知為知,恬不知恥,開口閉口互相以「仆街」稱呼;更誇張的,日常對話,以「粵罵」作引子,互相語言強暴娘親,竟然如家常便飯,還面帶笑容。

「國罵」三字經用第三身稱呼,尚算含蓄,指着光頭罵禿驢;「粵罵」五字經則露骨直接得多,直呼第二身對方的娘親,只能說文化有別,表達方式不同。說的人、受的人,豈會聽不懂?只是選擇視而不見。我的日本朋友多次以此為題,說中國人莫名其妙,朋友間談話竟然夾雜嚴重侮辱語言,卻又相安沒事。日本語言罵人最凶的「馬鹿野郎」,其實只是說對方笨蛋粗人而矣。相比之下,以禮論文化,我無話可說。

選擇視而不見的例子,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不說「十八途人」那種道德爭議,就簡單如每天都做的拿筷子動作,在香港,十之八九都不正確,在臺灣或大陸大概也差不多。為甚麼?我想到的,是胡適的「差不多先生」,也許「差不多DNA」仍在每一個人身上,實用主義主導,能用就好。不只小孩,就連大部分成年人,能考上大學,履歷上吹得呱呱叫,卻不懂得正確拿筷子!相比之下,你有見過日本人不懂得正確拿筷子的嗎?

非不能也,實不為也,除非我們自認簡單如拿筷子也比不上日本人。

在股票市場,很多人也是抱着差不多的心態做投資,凡事差不多,沒有紀律可言,一切憑感覺,隨意判斷道聽途說的消息。更糟糕的,連管理上市公司也是差不多,除了有明確法律責任的就正確無誤外,發放給投資人的其他資料也是差不多的半桶水,跟投資人在黑夜玩捉迷藏,直到業績發佈就是一場驚嚇。

昔日明星基金愛股思捷環球(0330.hk)多年來受投資人追捧,2007年股價曾高達133港元,市值逾一千六百億港元,營業額自1993年上市以來至2008年為止每年以雙位數增長,盈利於2003-08年間升逾四倍。但與此同時,前主席卻逐步賣股套現,並於2008年辭去所有職務,做其安樂侯,而同為管理層核心的CEO與CFO亦先後相繼離職,至去年初,前主席更幾乎賣清持股至需要公佈水平以下。2008之後幾年,業績倒退,今年九月發佈業績時更宣告去年盈利大幅減少百分之九十八!南柯一夢,一切回到上市時的水平,股價曾急跌至七元多,現於十一元上下。

管理人相繼賣股或離職是否公司出現問題的訊號?這一直是爭議性的題目。管理人理論上最清楚公司狀況,在股市不好,股價下跌時,管理人高調買進公司股票,增加持股量,會對投資人發放正面訊息,即最清楚公司狀況的人也認為股價便宜(有沒有暗地放空不得而知)。反過來,在股價上升時,管理人卻不停賣掉股票,不管用甚麼理由包裝,意思清楚不過,即股價過高,已不值得投資。這一訊號,散戶可多留意,但諷刺的是,很多基金經理竟然對管理人不斷賣股走人卻選擇視而不見,直到晴天霹靂。

思捷環球公佈一盤爛賬的業績,表示未來四年會花一百八十億港元去重塑品牌,主力打進中國市場。媒體以專業扒糞精神實地考察,竟發現其公司網頁所列在中國數百家的所謂銷售據點,很多根本並不存在,有的是一家變做幾家,有的早已倒閉,隱隱然暗示有做假之嫌。對此嚴重指控,公司只表示網頁資料並無更新,而且並非法律要求。投資人,默言無語。

管理人新舊交接,如果發現真實情況異常,但利益相連,如何是好?胡適眼尖,原來,差不多DNA一直仍在發酵!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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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條評論

  1. 看到這篇差不多DNA讓我想到小時候學校課本有一個文章是在提醒學生不要成為差不多先生 沒想到小學生學的玩意兒 大國的大人們還是在玩這遊戲 真是諷刺啊 給水大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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