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溢價

歐洲債務危機沒完沒了,人心思變,影響所及,繼希臘總理之後,義大利總理好色男貝魯斯柯尼(Silvio Berlusconi)亦黯然下臺。「最是倉皇辭廟日*」,民選政府,不管是甚麼理由,中途換人,意思是已等不及下次選舉,本身就是一次政變,只是當下正多事之秋,也就沒幾個人認真關心此舉對民主制度的傷害。正如用化療治癌,救人要緊,掉頭髮與否已不是重點,當事人再不喜歡也只好接受。

導致義大利總理下臺,固然有多種原因,但要使駱駝倒下,雖雜草叢生,最後一根稻草,有說乃是急升至七厘的義大利國債殖利率,縱然千般不願,頑固駱駝也要向現實低頭。英國《金融時報》於好色男總理下臺後算帳,參考義大利十年期國債殖利率於消息傳出後急挫一厘,計出「好色男貝老溢價」,以總額達一萬九千億歐元國債計算,即好色男在位總理八年間,義大利政府每年多付的國債利息達一百九十億歐元,八年下來,七折八扣,額外借貸成本溢價怎麼計也達千億歐元之譜,好色男身價千億,又可開狂歡派對慶賀矣。

奇怪的是,好色男總理貝魯斯柯尼下臺,投資市場普天同慶,義大利國債殖利率急挫一厘,但投資人瞬間變臉,債市危機潮退後又復再漲,義大利國債殖利率急挫後反彈,再次超越七厘稻草高位,「好色男貝老溢價」竟變成貼現率,平反大事,務必再開狂歡派對,枕戈待旦,聞雞起舞,胡天胡帝,恭喜發財。

那邊有羅馬子民計算「好色男貝老溢價」,這邊我總不明白臺灣的「母親溢價」到底如何計算。

與香港一樣,臺灣近年也流行家庭聘用外籍幫傭,但制度要比香港嚴格得多,不是光有錢就能聘用,還要計算分數,需要符合一定要求,而且條件一點也不低,薪資甚至比香港要高出不少,以僱主成本計算,不算不知,一算下來,原來竟然相差達四成以上!如果與新加坡相比,相差更達三至四倍!

香港與新加坡一般本地人薪資較臺灣高,而且稅率較低,固然,不同地區,生活水平有別,不容易比較,但以臺灣本地數字來算,按行政院主計處資料,今年一月至八月的工業及服務業僱員平均薪資為新臺幣47,302元,為歷年同期最高水平,而聘用外籍幫傭的最低成本為新臺幣21,783元(不計加班費),兩者相差不算太大。換個角度看,在保護本地勞工就業上,臺灣政府要比香港及新加坡政府都要着力得多。

到底誰需要外籍幫傭?市場有多大?從臺灣政府政策來看,似乎並不積極鼓勵,以致所訂薪資水平沒有如與香港更遑論新加坡本地勞工薪資相比的巨大差別。理論上,通過提高成本,間接消極降低市場需求,或將需求只集中高薪階層,以外籍幫傭打理家務,可以釋放高薪母親的工作機會。

然而,現實似乎又並非如此。臺灣政府的外籍幫傭政策並非針對高薪母親階層的需求,高薪階層並無聘用外籍幫傭的優先權。聘用外籍幫傭資格的計分方法,非常嚴苛,乃根據照顧家庭中老少成員的工作量計算,依老少成員年齡及數目計分,要達到一般小家庭幾乎高不可攀的十六點才符合申請資格,而並非針對申請家庭的財政收入。

政策表面上嚴苛,但如申請家庭靈活變通,卻又似乎中門大開。聽聞不少家庭即以外籍看護名義申請,容易過關,甚至有家庭成員於申請時假裝傷殘,配合申請演出,待外籍看護到埗後即實際變做幫傭打理家務。近日,首富家中所聘的外籍看護即被質疑。有說,十之八九皆如此,也就見怪不怪。如果政策失效,又或不能符合人民實際需求,不知意義何在?

全職母親與在職但聘用外籍幫傭的母親兩者的收入差別,就是我所指的「母親溢價」,即在職母親放棄當全職母親而能換取的收入。香港與新加坡的「母親溢價」不低,遠比臺灣高。要放棄當全職母親的角色,如果是投資,當然要有值得的可觀回報,否則就是賠錢的投資,意思是在職母親所賺到的抵不上沒當全職母親所失的。

在臺灣,很多在職母親的收入並不算高,又要花費收入的好一部分聘用外籍幫傭,而且又是冒險犯規以外籍看護名義曲線申請,轉彎抹角,實在辛苦,換來的「母親溢價」卻又不高,徒呼奈何。小家庭有新生子女本來是好事,但生活壓力逼人,夫妻倆口子需要工作持家,社會支援又不足,自力更生也就只好犯禁聘用外籍看護照顧幼小兼打理家務,當中困苦,非外人能明白。

臺灣母親,很苦,更顯偉大。臺灣的出生率居世界之末,不知與「母親溢價」太低是否相關?

與辛苦的臺灣母親相比,近日鬧得沸騰的外交官被捕,也是因聘用家庭幫傭非法扣減薪資所致,就顯得微不足道。再說,連首富家庭也選外籍看護兼幫傭而捨棄本地勞工,所節省的不及僱主一條毛,嘆氣之餘,真的見怪不怪矣。

 

*李煜《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宵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擄,沈腰潘鬢銷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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