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與虎骨

據英國《每日快訊》報導*,廣西桂林有「動物籠場」(battery farms)活活餓死飼養的十一頭老虎,原因是要合法地剝皮碎骨,利字當頭,獲取最大利潤。

原來,中國雖然已於1993年禁止虎骨交易釀酒,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如果老虎屬「自然死亡」,則不在此限。據說,一張虎皮可賣兩萬五千英鎊,而虎骨酒一瓶可賣一百三十英鎊,折合約一千二百多元人民幣,不及五糧液。從此,私人養虎盛行,目前估計有六千頭,可能私下都是為了一紙「合法死亡證」以謀利,符合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邏輯。

從英國記者所拍的照片上看,老虎瘦得只剩下身上的一層皮包着骨頭,而這兩樣東西正是籠場主人所要的,僅此而已。

在中國的動物,生存都是為人民服務,死不足惜。同一天地間,熊貓(臺灣叫貓熊)被供奉為國寶,有專人侍候,無不被養得肥肥胖胖,早已失去在野外獨立生存的能力。要活,就要去掉本能天性,學懂聽話,唯主人之命是從,裝可愛就是活命之道。

這不正也是中國企業之困局?

十年輪迴,大陸股市回到十年前水平,很多人不解原因。的確,從數字看,十年間,上市公司數目增加一倍至二千三百多家,超過香港,總市值更由四萬多億元人民幣激增至二十一萬多億元人民幣,同期,中國GDP也由十萬億元人民幣增至三十萬億元人民幣,成為世界第二,但股市指數卻十年一別,仿如昨天,令人很難接受。

大國崛起,有的國營企業壟斷市場,像熊貓般被供養得肥肥胖胖,根本缺乏獨立的生存能力,但這些企業的生存之道又不在乎求生本能,而在於受政策保護。也有別的民營企業,為求自保,當然更為了有利經營,跟地方政府的利益關係千絲萬縷,結為利益共同體,像馬戲班中的動物,放棄了求生本能,只要乖巧聽話,與馬戲班主合力表演完了就有得吃。

然而,當政策逆向,權衡利害,保護過期,企業就要面對政策改變與市場競爭的雙重挑戰;像中國也簽署禁止販售虎骨,以示保育老虎決心,到這時候,就算被飼養的老虎如何努力擺脫動物本能天性,學表演裝可愛也沒有用,最終也落得骨瘦如柴,只能待「被自然死亡」後,再為人民服務。受過渡保護的企業,如果走不出籠子,始終無法獨立生存。

投資中國企業,其中盲點就包括很難預估政府的政策走向與確認企業的生存能力,有太多不明的因素存在。企業都用盡方法求生,既參加表演裝可愛,又要保持市場競爭力,企業管治往往是問題暴露後才發現的最大死因。一本帳簿,到底有多少是藝術成分?

習慣享受風光受政策保護的企業,只懂追求不停超速往前走,通常都會忽視風險。像巴菲特說,待潮退後才知道誰沒穿泳褲。卻見,潮退後,原來人人裸體!

2010年3月,瀋陽的動物園餓死了同樣十一頭東北虎,消息流出時,另有三頭東北虎也是餓得奄奄一息。後來,所有「被自然死亡」的東北虎,都被剝皮碎骨。再後來,發現原來「被自然死亡」的還有丹頂鶴、獅、棕熊、犛牛、白鸛等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如果動物園或動物籠場是企業,求生本能下,真的反證無良經營有道,那像倫敦動物園要勞師動眾去清點「動物資產負債表」!

 

*《Tigers Starved To Make Wined From Their Bones》, Daily Express, Dec 17, 2011;

http://www.express.co.uk/posts/view/290436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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