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盡歸領導

(續昨文)

中、美雙方各取所需。然而,亦各有所本。

兩國相交,在雙方領導人正式會面前,按過往經驗,通常是會透過友好媒體或其他第三者發聲,試探虛實,將一些虛的原則性立場事先曲線表達出來,以換取正式談判時實的讓步與成果。說到底,密室政治就是要保持彈性,在密室拍桌爭辯罵娘是一回事,走出密室外,在鎂光燈下鏡頭前,就要表現從容大度,握手言歡,榮耀盡歸領導。這對愛面子的中國尤其重要。

說到底,難道以為中、美領袖會談,直到最後一刻,胡氏與奧巴馬仍在爭辯細節?正如具中國特色的媒體專訪一樣,沒有經事先過濾後知道不會有出軌的問題,就不會有肯定完美的答案;沒有肯定完美的答案,中國根本不會去淌混水弄甚麼專訪,中國壓根不愛玩這一套,玩也只是擺個戲台做給你看,讓你知道我也行。(我從來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中國隊參加奧運沙灘排球賽?你甚麼時候看過中國女孩普遍愛玩這穿比堅尼泳裝玩的運動?)

當年中國總理朱鎔基主導力催的加入世貿談判,在談到電訊業開放市場細節時,中、美雙方代表團僵持不下。中方代表堅持這涉及國安保密,但美方代表則堅稱電訊市場必須限時開放,否則整個中國加入世貿談判拉倒。沒有當時的領導人江澤民支持,朱氏根本沒權力也沒條件讓步,談判終於破裂。據說,在美方代表團離開北京往機場途中,朱氏再次尋求江氏支持,以免前功盡棄。從此之後,朱氏離不開江氏。

中國加入世貿,即既有利益集團重新洗牌,利益重新分配,尤其電訊業一向歸軍方管,朱氏縱有書生之勇,沒有實力後台支持,難以成事。在江氏眼中,朱氏只是在戲台前的搭棚人,欲擒先縱,殺個下馬威,從此穩坐經改江山。毛主席也是活用這種帝王統治術去收編周恩來至麾下,周氏也一直離不開毛主席,這就是中國歷史。

所以說,愛面子又不善臨場脫稿演出的中國政府與向以黨性見稱的胡氏,必定會於訪美前確認大局底定,不會出狀況生意外。若有任何未了之事,未定之局,或任何會影響榮耀盡歸領導者,也必先由其他搭棚人處理掉。領導就是老遠大張旗鼓地去出風頭的,而不是去敵陣談判!

奇怪而有違常規地,美卿希拉莉卻於胡氏訪美前夕,高調發表「廿一世紀美中關係宏觀展望」演說,就多項敏感議題表態。議題包括人民幣滙價、人權、中國軍事發展等倒不算令人意外,但竟亦包括要求中國釋放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看在中國眼裡,尤其是中國曾為此而撕破君子形象,表現失常,這就不光是不給面子,簡直就是由美國公開耍給中國看的下馬威。

就此,中國選擇回應,由胡氏親自上場,接受美國媒體訪問。當然,這只是具中國特色的訪問,要媒體事前提交所擬問題,並經中國選擇,由胡氏作答,一切敏感題目包括劉曉波話題全部理所當然地被刪除。胡氏所答內容,必然强勢且態度堅決,因為胡氏回應之目的是威而不是尷尬或真情流露!而且,胡氏回應之對象更多是在中國的自己人,而非美國大眾!

胡氏回應提及人民幣滙價議題,所說內容也許是事實(美國的量化寬鬆政策是世界金融亂局之源),但這種會面前的擺姿態,並不預示中國會對美國轉趨強硬。說到底,奧巴馬在外交與經濟上需要中國,胡氏亦需要美國。

胡氏回應人民幣滙價一事,仍有下文。美國民主黨參議員舒默(Charles Schumer)於胡氏訪美前夕,用强硬措言要求國會立法逼令人民幣升值。這明顯是無成本的擺姿態激情演出,不說這提案根本不能通過以共和黨佔多數的眾議院,就是通過了,奧巴馬也可否決。如果真的要做,為何不是在民主黨控制參眾兩院的時候?所以,這姿態只有一個目的,前拖奧巴馬後腿,後給中國下馬威。這既顯示奧巴馬政府之弱勢,又反映中國之不得美國民心。奧巴馬想要通過與中國改善關係去爭取連任?難矣。

另外有兩件有趣的事。

一是當美國防部長蓋茨於上周訪問北京的同日,大陸多個網站突然圖文並茂地報導中國試飛自我研製的殲二十隱形戰機。試想,在提及毒奶粉、豆腐渣工程、揭露官員貪污、甚至只是按實報導黃金買賣等,均可被判洩漏國家機密大罪的大陸,竟然可以公然展示軍事秘密,除了是政府行為(是胡氏授意還是非其所願?),還有誰能做到?但這樣做的目的是為甚麼?想以實力威嚇美國?事後,美國的軍事評論大致同意中國的殲二十隱形戰機根本不能與美國的F35比。那後果只有一個,就是曲線支持美國加快軍售臺灣!

事實上,於胡氏訪美前已有消息指美國準備售賣四十億美元軍火予臺灣。奧巴馬政府之弱勢可見一斑,竟然未能遏止住這不友善的消息提早露底。又或,奧巴馬政府早已看穿胡氏底牌,不停測試其底線。

二是臺灣選擇於胡氏訪美同日進行軍演,馬總統更公開要求美國加快軍售臺灣。沒有美國同意,很難想像臺灣敢或會刻意「剃中國眼眉」,平白端出臺灣議題,提醒中、美雙方毋忘軍售臺灣。如果不是美國授意,馬總統便是淌混水。這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美國軍售臺灣並不奇怪,奇在不論美國或臺灣竟公然於胡氏訪美前夕互拋媚眼,這置視這次國事訪問美國如畢業旅行獎勵的胡氏於何地?而中國(不一定是胡氏派系)的反應竟是宣示軍威,這又是太配合美國需求的演出。可以預見,中國繼經濟崛起外,其軍事强態,勢必加劇區內軍備競賽。除臺灣外,對其他强鄰下各國,美國必大發其軍售之財。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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