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無信不立

史載,鈔票是中國人於宋朝時首先開始使用,原因是當時用以鑄幣的銅產量不足,不能滿足當時急促發展的商品經濟交易需求。宋亡元興,蒙古帝國版圖橫跨歐亞大陸,建立起當時世界的自由貿易網絡,鈔票廣泛流通使用,在帝國版圖內通行。後來,由於軍事開支龐大,大量濫發無使用地域限制與期限的鈔票,導致高通脹,引發金融崩潰,逐亡國。明初,商品經濟與貿易往來急促發展,引發高通脹,明政府卻反其道而行,禁止使用鈔票,並鎖國禁止對外貿易。

明政府因無知而對鈔票與對外貿易不信任,採取鎖國政策。一別五百多年,歐洲經歷文藝復興、思想解放、科學啓蒙,人重新站起來。反之,中國回頭已是百年身,拖着疲乏身軀,幾經艱辛,勉强站起,雖綾羅綢緞,錦衣玉帶,但心理上總是不踏實,由自卑躍為自滿,倒像少了坦然自信。

大國崛起,經濟發展迅速,但股市卻疲憊不堪,令人費解。其實,這只不過是千百萬種令人費解大國國情之一。不明白,但要學習面對,容許的話,不需强逼自己接受。接納自己的無知,包容多一點自由的空間。

要了解大陸股市的畸形現象,只能在國情、市場特性、以至上市公司與投資人的水平去尋求答案。無需刻意貶低大陸的一切,很多新興國家一樣有類似經歷,大陸的狀況不見得特別差。但我認為有一點是關鍵,能解讀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就是一般人心中普遍缺乏信任。不只是人對人,人對公司,以至對政府,三者之間互相缺乏信任。

明政府不信任鈔票流通與對外貿易的經濟體,索性停止,歷史踏入五百年黑暗隧道。如果投資人不信任上市公司的企業管治自我監督,也不信任監管機構會認真執行保障小股東權益,尤其像國企般小股東權益經常與政府利益發生衝突,股市只會淪為賭場,投資人只會抱着賭博的心態去追求短暫利益,太長遠的事,誰也說不準。

投資人對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普遍缺乏信任,是一種社會現象,是被長期練就出來的結果。在假雞蛋、假學歷、假權利充斥的社會,民眾對事物缺乏信任是完全合理,可以理解。

大陸眾多籌款或慈善活動,捐款人都是捧着一堆現鈔,真金白銀驗明正身,不管原因為何,反映了唯有如此,才能得到主辦單位與一般觀眾相信。就是做秀,也因為唯如此才有市場。如果這是因為誰也不相信誰,只相信在手中的現鈔,那是一個很可悲的社會現象。個人誠信、政府公信力,不及一張鈔票。

尤其是在金融市場,很多大額交易,本來就是依靠買賣雙方的一句話、一通電話或一紙合約。大陸這方面的失,永遠是香港的得。要拼高牆門第的硬實力,香港與臺灣很難與大陸的狠勁比,但建立在信任的合約精神等軟實力,大陸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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