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愚蠢偽議題

春節過後,逐漸回復正常生活,需要清理春節期間累積下來的大小瑣事。所住的小區,桃花仍然盛開,牆上原來到處張貼的揮春陸續撤去,換上「紅封包回收運動」的宣傳紙。

我也是過了兩三天後,才停下來認真細讀宣傳紙上的內容。宣傳紙A4大小,看得出來是逐張用彩色打印機打印出來,說為了推廣環保而進行紅封包回收活動,歡迎住戶於指定的時限內,將用過的紅封包送往管理處放置的收集箱,云云。

我不清楚活動的詳細內容,更不明白當中的意義何在。宣傳紙只提到政治正確的願景,然後便直接跳到動員行動。為何要回收紅封包?這跟環保有甚麼關係?回收紅封包後如何處理?是循環再用?撕破的紅封包就不收?還是當廢紙集中丢掉?這些我認為重要的內容,通通一概沒有提及。

老實說,在現今社會,我不相信有人會拿別人用過的紅封包再用,而且到處都在免費派發,供應充足,對循環再用紅封包根本沒有需求。即是說,新兼免費的紅封包本來就供應過剩,回收舊紅封包循環再用根本沒有需求,所以沒有市場。甚至主事者本身有在用嗎?

如果認為紅封包有濫派之嫌,浪費資源,應從源頭着手,減少免費供應,但這樣做不切實際。比起每天以萬計免費派發的報紙,紅封包濫用只是小菜一碟。再者,用彩色油墨打印數十至上百張無意義的宣傳紙推廣環保,根本是荒謬的愚蠢。

又或者,假如回收紅封包是一般性的當作廢紙處理,很多人已自行做廢物分類,無需再經過任何官僚階層做甚麼集中處置。要住戶每多走一步多花一分鐘交予管理處,在在都是成本。那為甚麼地要額外增加處理事情的成本呢?這樣做到底有甚麼好處?

我想到的唯一好處,就是利用高尚兼政治正確的議題,去證明官僚階層的存在價值。目標看似高尚,實際愚蠢,本身就是虛假的偽議題。

這種近乎行騙的手法,每日每刻都在我們身邊發生,一般人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宣傳手法而默默接受,久而久之,逐漸改變人類自從脫離蠻荒後所追求的邏輯思維,以果誘因,指虛為實。用一個近乎完美的虛擬願景,誘導受者動員支持,或付錢購買服務產品。但事實上,受者的行為與遙在月亮上的願景並無因果關係。這最重要的一點,卻誰也不會去說破。

所以,化妝品宣傳廣告只見俊男美女,因為你會幻想自己是其中之一。保險公司的廣告會描繪一段美滿人生,但這與保險並無關係,他們只是想賣你基金,也不會教你防犯啃老族。預付的旅遊共享計劃最誇張,一切從虛,賣給你的,是你自己心中的每年渡假幻想,待你想兌換時才返回現實。這些皆反映在你作為消費者的角色上,針對的是你袋中的錢。

另外一種,虛假性質一樣,但你只是被消費的角色,針對的是你有的或沒有的權力。每逢選舉,這種高尚但愚蠢的偽議題最常見。大國那邊,不遑多讓,綠色奧運、和諧社會,喊喊口號,彷彿就能成真。其實,喊口號是虛,有名有目,又綠色、又和諧,官僚一心,方便能多撥資源才是實。只要明白這類偽議題的組成結構,懂得拆解題目,不管是在消費,或是被消費,人就不會容易墮入各種離奇古怪的圈套中。

當年梁發喊「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本來只是一句導人向善的普通宗教語言,但在剛病癒的洪秀全聽來,卻成為百變真理。從此,洪秀全手指一伸,天兄仿若隨時降臨,所賣的願景,就是億萬追隨者自己的幻想。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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