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客與刀手

自從2003年七一沙士瘟疫期間,香港有近百萬人上街遊行,抗議首任特首計劃倉促強行通過國安法23條立法後,大陸中央政府於是年底前公佈兩項經濟上協助香港的政策,一為CEPA(全名是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即《內地與香港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另一為批准陸客赴港個人遊。

這幾年間以來,陸客赴港個人遊規模逐步擴大,由最初的只限深圳戶籍居民,至現時幾乎包括半個大陸幾億人口的省市。影響所及,香港經濟受惠很大,不單零售業,連帶店鋪與豪宅房產,同樣在大陸民間資金湧港下價格暴漲。

其實,陸赴港遊客並非都是個人遊,只是以往的限制放寬了,更多的是參加各種旅行團的陸客。

大陸各省各市本地旅行社所賣的香港遊旅行團,雖然同樣是到香港旅遊,花樣之多,充滿創意,幾經轉折,最後落在香港旅行社手中接待的,其中一種稱為零團費旅行團。

所謂零團費,並非陸客不用付錢旅遊。一般的團,視乎出發省市地點,通常五天經深圳香港遊費用是人民幣二千元以下。陸客報名時,旅行社會在單據上寫上參加的是購物團,這是以防於萬一出事時應付官家撇清責任用的。陸客未離開家鄉,旅行社已將旅行團陸客人頭轉賣予其他稍大規模的旅行社。一層一層,化零為整,由各地三幾游勇散客組成一支龐大的旅遊購物團,由深圳旅行社統籌,最後才賣到在香港接待的旅行社手中。據了解,一般會轉賣兩三次,最多時會轉手八次。

陸客所交的旅行團費用,就像剝洋葱一樣輪流被旅行社攤分掉,香港接待的旅行社一般分不到多少錢,所以這類旅行團被稱為零團費。如果旅行團成份好(即有強烈購物意向與財力),香港的旅行社更要出錢買團,當然亦包括了所有在香港的食住與交通支出。

香港接待的旅行社願意這樣做,因為他們自視的角色是榨汁機,榨取陸客購物的回扣與佣金,而負責把關的香港本地導遊,行內稱為「刀手」,工作是宰羊劏豬地用各種手段逼陸客購物。有趣的是,「刀手」通常是新到香港的舊陸客,以陸制陸,才有那份狠勁。以後會發生的事,你可以想像得到。

五天遊的旅行團,扣掉前後經深圳到港與離港返深圳排隊又排隊的首尾兩天,實在只有三天,由中午用餐後開始,旅行社只會安排往指定的商店,購物後又是購物,由鑽石珠寶(黄金有公價,但不知名的世界著名金錶沒有)至參茸燕窩,不貴不買。商店多數是旅行社老闆開的,價錢超貴,所以一般不容許陸客自由活動,以防跑去比較價錢。

有時候,陸客往後幾天有没有食住安排,要視乎第一天的購物成績。有試過旅行社認為投資失當而主動斷頭,扔下一團陸客不顧。不知何解,只要事情曝光,香港政府大概怕大陸的旅遊局指責,會乖乖的提供免費食宿予陸客。去年中,有前大陸乒乓國手在商店被逼購物時與「刀手」爭執後心臟病發猝死,又有「刀手」指責陸客為窮三代會有報應而被中央電視台廣泛報導,香港政府大為緊張。

陸客也學乖了,開始有專業戶出來做大買賣。近日春節假期,陸客湧港又破紀錄,海洋公園破天荒連續三天一開門便因超量人數入場而要關閘。同日,有專業陸客一家五口因不肯購物而與「刀手」對罵後大打出手,然後主動報警並對媒體展示傷勢,更放話說要以司法處理。翌日,對着媒體,卻換了樣,說接受了旅行社道歉並滿意服務。原來,將事情弄大曝光後,專業陸客自稱在大陸律師事務所工作,要求旅行社賠償大陸公價每人人民幣十四萬元,一家五口共七十萬。幾經殺價,最終旅行社賠償十二萬了事。

旅行社為何要賠錢了事?他們不可能怕香港政府吧,但他們會怕大陸的旅遊局。原來,能治惡人的,大陸官家還是最行!

「刀手」這次宰客竟然斷刀,真丟臉,下次必定換上鋼刀。但專業陸客必定食骨知髓,好戲陸續有來。其實,春節期間,在臺灣的陸客與導遊在阿里山據說也起爭執,竟然更有斷指風波!這就比香港厲害啦。又有消息傳來,情人節陸客旅行團到澳門,又發生陸客群毆澳門導遊,事後陸客安然離境,大概是上次在香港的陸客專業戶的徒子徒孫,以為打人後將事情弄大就有分紅吧。

據說,去臺灣的陸客旅行團絕對沒有零團費的。是耶?非耶?不要低估人的創意,利之所在,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都會發生。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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