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人看門的責任

看到一則法庭新聞,讀後有點感慨。說有美林前僱員,因挪用客戶資金作高風險投資,令客戶虧損,為隱瞞真相,從其他賬戶轉調資金或申請貸款充數,事後在自製的中文月結單欺瞞客戶,涉及約三千五百萬港元,最後盗竊及不誠實取用電腦罪名成立,判入獄42個月。

犯事者是臺灣人,涉及的十名美林私人銀行客戶也是臺灣人,但投資賬戶歸香港公司負責,主要是稅務安排原因,這在投資銀行很普遍。事發時,被告的職位是美林私人財富經理,大概是負責替私人銀行客戶做理財工作。她2003年入職美林,四年後調往香港,擔任投資董事,屬投行的高級職員。

案情的重點是被告在客戶表明想做保本投資下,又未獲得客戶同意前,挪用客戶投資賬戶做高風險產品投資,導致客戶承受嚴重虧損。而由於客戶不太懂英文,也不會登入美林網頁查看賬戶資料,被告便會自製中文月結單給客戶。出事後,被告給客戶的月結單便與實際賬戶情況不同,企圖隱瞞。

被告為甚麼要這樣做?雖然說她也會賺到佣金,而美林也同樣獲利,但風險太大,很容易被發現,而且金額太少,與風險不成比例。被告當時也四十多歲,不是一般最容易出事、剛出校門、信心滿滿、天下無敵、但又未經歷過市場大波動的年輕人,尤其是自營交易部門。利益動機似乎說不過去,蠢可能是原因,但身居高位,也不會太蠢(可能很多人會反對這假設)。

我認為不能適當處理信任與壓力可能是原因。事發於2007年9月至2008年4月的七個月期間,被告剛從臺灣美林調往香港後不久。可能被告以前已在負責這些客戶在臺灣的理財工作,深獲信任,調往香港又升職,公司要求與工作壓力必然增加,向老客戶推銷更多更新的金融產品便順理成章。徧徧香港公司只有英文月結單,因信任成便,由被告提供窩心服務,自製中文月結單給客戶,大概當事人、客戶、公司三方當時都覺得沒甚麼問題。

根據墨菲定律(Murphy’s Law),凡是可能出錯的事必定會出錯。所有最完美的監管規章都依靠人去執行,當人的因素凌駕制度時,制度便變成一紙空文。外資投行對業績要求不會少,工作壓力一定超大,第一步錯誤發生了,其他的便會陸續出現。身處類似焦急位置,很多人目光同樣只及下一步,只看到由這株樹走到那株樹的小徑,但永遠走不出迷失的森林。這種事,投資上的、其他的,天天在你我身邊發生。

不意外地,當客戶發現真相而向美林投訴時,美林馬上解僱被告撇清責任,直至客戶自行報警並在警方拘捕被告後,美林才願意賠償和解。美林是最不負責任的投行嗎?絕對不是,更爛的一大堆你不會想知道的。幾個月後,美林在金融風暴中倒下,幾乎破產,於2008年9月14日被美國銀行收購。

在臺灣,想要投資海外避險的投資人有很多,但如果連最基本的守門工作也托付他人,太多放縱的信任,有時反會害了大家。其實,世上是不會有絕對的避險基金的,有前聯邦準備局副主席與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坐鎮的LTCM(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曾經說找到了,幾年後公司便破產了。

另一世紀「馬多夫投資騙案*」,同樣宣稱找到投資發達秘笈,而且年年派紅利,以實質利益去麻醉投資人,也吸引更多慕名捧錢來的新投資人。結果,錢沒了,主角馬多夫仍要坐牢148年半,他兒子則於去年耶誔前自殺。

* Bernard L Madoff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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