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鳥與大和魂

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於1967年創作《火鳥》漫畫,21年間陸續創作,直至1989年去世時仍未完成。《火鳥》以「生」與「死」為題材,主角是在浴火中重生的鳳凰,代表擁有永恆生命。

日本經歷浩劫災難之後,又能否在浴火中重生?

往者往矣,屬過去式,無論多不願意也要放手;來者可追,指向未來,必須收拾悲傷上路。放諸日本如是,個人也如是,無論歷盡幾許風霜挫折,希望在明天,不在昨日。

日本核洩漏災難,雖估計仍會持續一段時間,但相信最壞情況已出現,起碼已在日本國民及投資人預期最壞範圍之內,之後就是着手落實災後重建。能否化危為機,就在此役。

與大陸表面合理風光但暗藏隱憂不同,日本經歷這場浩劫災難之後,損失慘重,多個經濟環節復元需時,但我認為這亦正好提供着手大刀濶斧,對日本經濟進行動手術式改革的良好時機。

大陸的經濟能夠迅速發展,擺脫黨八股的意識形態枷鎖與計劃經濟的全盤操控,主要得力於兩次國難:先有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後有1989年的六四血染京城。

唐山大地震後,大陸經濟千瘡百孔已近乎崩潰,而在文革風雨飄搖的日子中苦撑着殘局的周恩來總理,早於一月初逝世,而有能力有經驗的黨內同志早已被批鬥下臺或失去權力,經濟大局仿若無人駕駛的列車在出軌邊緣。紅軍之父朱德於七月初逝世,三周後即發生唐山大地震,國人鬱結已近臨界點,但四人幫當權派對外隱瞞災情。直到毛澤東於九月初逝世,黨內殘存老同志發動宮廷政變,鄧小平復出,扭轉國家發展大方向,救黨之餘更救國於崩潰。

及後,於1987年初,姓資姓社爭辯及保守派反撲,祭出反自由化運動,鄧小平犧牲胡耀邦,力求保留經改大權。六四前夕,學生民主運動觸動黨內權力鬥爭,鄧小平再次犧牲趙紫陽,救黨而陷國於孤立,經改幾乎停頓。然而,唯如此,面對空前危機,政權共業生死存亡,逐統一意志,一舉掃除黨內多重阻礙,全面深化經改至今。

可惜,隨大陸經濟發展迅速,社會矛盾日益加深,根治之道在於政治體制改革,但這必觸及當權派及既得利益階層而難以推行,政改之聲多年來只聞樓梯響,未見人下來,今年兩會甚至更無提及,反而祭出「六不搞」1大旗,包括莫名其妙的「不搞私有化」,埋下風險暗湧。

相反,日本在災難之後投下巨資重建,全民上下,同心同德,正如當年大陸經歷國難後相同。日本企業及民間資金充裕,反而政府債臺高築,但日本政府過去發行的債券95%以上由日本國民持有,計劃中的重建債券或重建稅相信亦不難獲國民支持。救市資金氾濫下,日圓長遠看跌,而災後七國聯手干預市場,除短期內穩定日圓滙價外,似乎亦是向投機客發出的姿態訊息,有引導日圓由強轉弱之勢,協助日本災後重建及經濟復元。

另外,日本政府公共開支中的基建開支部份,向來被人批評為大白象式沒有投資效益的浪費,這次也許可以改為全面針對性的優先集中在重建地區的基建項目,增加實際效益之餘,亦帶動經濟復蘇。事實上,1995年阪神地震災難過後,日本政府即着手名為「兵庫不死鳥計劃」2(Phoenix Hyogo)的十年重建工程。

如果執政經驗不足的民主黨政府能狠下決心,借重建凝聚民氣,一舉改革日本多年來政治經濟體的深重官僚陋習,先破後立,重塑新體制,給人民一個希望,也許能開拓創新局面也未可知。消息指首相菅直人多次批評出現核洩漏事故的東電公司反應緩慢,我認為這多少是因為民主黨政府新手上路,未能與傳統財閥網絡建立共治關係。這弱點反過來可以是最強賣點,借民氣而行,一舉打破壟斷多年的金權政經局面。小泉純一郎式的強人領導必會出現,帶領日本走上復興之路。

1929年華爾街股災後,美國經濟陷入大蕭條。1933年三月羅斯福總統上任3,立即推行一系列3R「新政」4,即Relief「救濟」、Reform「改革」及Recovery「復興」,帶領美國人走出經濟困局,後更藉二戰而奠定美國成為世界領袖基礎。羅斯福死後,被尊為當代偉人,與立國國父齊名5

從政之人,除非一意為貪,能帶領在災難中倒下的國民站起,這是最大的抱負與收獲。

1999年臺灣九二一地震,翌年首次政黨輪替,雖然兩者看似沒有必然關係,但總是大災後發生的大變。當年的新政府處境,與近年日本民主黨政府有相似之處,均是新手上路,與固有金權網絡陌生。災難興邦,如果日本政府能把握全國一心聚焦在求變一點上,推行新政,破舊立新,不死鳥當可重現。

(日本災難系列之六)

1大陸人大委員長吳邦國於今年三月兩會上提出「六不搞」,比以前的「三不搞」多了三項。「不搞多黨輪流執政,不搞指導思想多元化,不搞三權鼎立,不搞聯邦制,不搞兩院制,不搞私有化。」

2名為阪神淡路大地震復興計劃-兵庫不死鳥計劃,為時十年,目標是要實現「創造性復興」,計劃於2005年完成。

31933年3月4日羅斯福就職美國總統當日,銀行發生擠兌,羅斯福順勢發表名言:「我們唯一要恐懼的是恐懼本身。」

4羅斯福新政(The New Deal)包括多項革命性內容,包括就職第三日下令所有銀行停業整頓。

5二戰勝利前夕,羅斯福總統突然腦溢血去世,舉世震驚。《紐約時報》社論寫道:「從現在開始後的一百年,人們會跪下感謝上帝,賜給了他們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帶領他們渡過難關。」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分享這個職位上

提交評論

Content Protected Using Blog Protector By: PcDr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