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經超穩定結構

投資大陸,首先要認識大陸的基本政經環境與投資風險。世上沒有真正的免費午餐,反而,免費的東西往往可能最貴。愈是強調非經濟考慮的其他單向優惠附送,實際的無形成本可能愈高,而且,由於成本計算不能量化,今天看不到的風險成本,當政策改變,問題便會陸續浮現。

現在,大陸的經濟結構與投資環境,就是處在大改變的風口上。這一點,必須要認識清楚。

三十年前,經濟改革剛開始,誰也心裡沒有底,邊走邊看,而且,經歷文革,一窮二白,大破之後,主客觀條件都需要大立,敢於創新,勇於嘗試。經改前十年,多多少少,自上而下,會主動觸碰政治體治改革,以配合經改所需。然而,老虎屁股果真摸不得,陣痛之後,重新出發,鐵定了心,只經改一條腿走路,而且,連走帶跳,要走得更遠,才能證明選擇一條腿的正確。

當時,配合國際大環境,蘇東波之後,籍籍無名的柯林頓,一句「笨蛋,問題是經濟」*,以經濟議題贏得1992年美國總統選舉。從此,全球化生產鏈確立,大陸作為世界工廠拼命生產,另一邊美國人拼命消費,繁榮故事持續至2008年而止。

當時,大陸笑臉招手,只要投資人肯去,甚麼都好說,兩免三減半,地方政府優惠政策要多好有多好。港資企業是外資中數量最多的,在廣東省一帶做投資先鋒有先天優勢。那時候是企業家的黄金時代,但同時也得與當地政府及官員利益交叠在一起。

後來,台資企業加入,而且較具規模,提升產業檔次,不像早期的港資企業多停留在來料加工業階段。台商後發先至,給港商帶來不少壓力。

幾年前開始,先富起來的廣東省發財後有需要立品,改良產業結構,對外資企業也開始挑剔,大幅收緊了很多相關的投資優惠政策,也增加了很多苛刻的法令,選好的留,不好的趕。與此同時,人民幣升值帶動成本上漲,工資成本每年大幅上升,勞工密集的企業經營困難,有的往較低成本的內陸省份遷徙,但配套條件沒法跟上,問題可能更大。強如富士康也一直沒處理好這問題,只好在不同地方嘗試播種。

目前,國際經濟及外貿環境驟變,大陸的經濟發展方向也要相應修正,發展內需已不是次序選擇,而是必要舉措。應對發展內需市場的要求,外資企業與大陸本地國營企業及民營企業的條件並不相同,成效亦有分別。十三億消費者的市場是一塊超級大餅,但不是每家企業都能成功劃分自己想要的一塊。

經濟發展不單促進繁榮,帶動消費,也帶來泡沫。處理不好,泡沫會引發危機,產生民怨,影響管治。中央政府為了維持政經的超穩定結構,會用上多種行政手段,去壓抑通膨,疏通民怨。除了提高銀行的存款準備金率去收緊信貸及貨幣供應外,中央政府也會加強控制與民生有關的各種物價漲幅。然而,中央與地方利益不盡相同,外企與民企在犧牲股東利益去遷就消費者上,也不會像國企般聽話。這多種糾纏在一起的矛盾,就是當下情況的反映。

在這大改變的風口上,能佈局未來才是贏家。只是,與三十年前的混沌相比,能成就未來的,需要更多遠見與慎密的計算。

當然,一條腿走路,在政經的超穩定結構下,政策市式的行政干預少不免,也是風險成本的一部份。

* 1992年美國總統選舉,柯林頓競選總部張貼標語 “It’s the economy, stupid",最終以經濟議題打敗外交上贏得海灣戰爭的老布希總統。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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