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套白狼

照字面看,「空手套白狼」似是武功秘笈的招式,就像「空手奪白刃」之類吧,應是正面形容勇者武功高強制敵,活生生就是打虎英雄行者武松的寫照。然而,廉頗老矣,吃稀飯之餘,若單純從正面解讀,似辜負古人美意,一語雙關,才能顯倉頡造字博大精深。放諸今天投資江湖,「空手套白狼」原來是指皮包公司之類的欺騙行為,幾乎與「凌空取物」齊名,意思是指利用手段奪取他人利益。

皮包公司者,一人有一個夢想,大陸經改初期,新興企業家CEO族群,人人腋下夾着皮包,就是一家公司,就擁有世界,就聲稱握有甚麼甚麼批文,能進口就能發財,再由官家倒賣出來,一文二發,就是凌空致富的捷徑。那時候第一代的大陸企業家,很多就是兩手空空的「空軍」出身,剛從文革廢堆中走出來,靠一張嘴皮子吹出很多交易。

今天新一代的大陸企業家,久經市場磨練,套利手法靈活得多,不光單純倒賣,更具市場觸覺,利用商品融資再高息放貸,創意無限。不單難以分辨真偽正邪,禁之不絕,而且,這又反過來影響商品市場正常生態,價格只要有大幅波動,又是一個賭場。賺錢獲利當然歸私,賠錢虧損嘛,自然歸公。

據大陸《21世紀經濟報導》*之前指出,由於大陸資金收緊,中小企業融資困難,形成地下錢莊高利貸市場生意滔滔,引來不少企業參與,不止以小錢生大錢,靠放高利貸取代正經生意,有的更使出「空手套白狼」的手法,無中生有,利用較易獲得的正規低息商品融資來源,去從事高息放貸生意,小賠而大賺,反正無本能生利,表面上又是正經八百的正當生意,最重要是對批准正規低息貸款的朝中哥兒們無損!這就是學問。

據報導,近來山東、江浙一帶,有企業連續多月大手筆以十億元人民幣計進口大豆,以大宗商品進口申請銀行信用證,這自然都安排好,然後利用90至180天的延期支付貨款空檔,待大豆進口後,便以低價小賠拋售套現,再將資金以高息放貸出去,反正不少民營企業急需資金救命,息高者得。只要資金到期安全回籠,商品小賠而高利貸大賺,況且無動用分毫本金,「空手套白狼」完成。

這種以商品融資再放貸的手法,重要性不只在企業是否串通銀行,將資金曲線投入地下高利貸市場,更在於信貸風險管理及商品價格波動。

說實在的,願意付出三十厘以上利息舉債的企業,當然會有經營或其他不能曝光的問題,信貸風險超高,而中途因聞到利潤血腥味而加入的非傳統金融機構,大概也不會做風險評估的工作,只是一層扣一層利用公家的錢去賭博,中間連環相扣,但只要其中一處出事,後果堪虞。最終,就是逼令中央下重手清理不良債務,但這又兹事體大,動斥金融火山爆發。一來一往,就是既互相廝殺又投鼠忌器的政治角力。

再說,投機者利用大手進口商品,然後拋售小賠套現,再轉戰高利貸市場謀利,看似完美苦肉計,然而,一旦商品價格暴跌,更高的高利貸利潤也蓋不住投機商品損失,更扯進了其他正當經營的貿易商陪葬。早於今年三月底,南非標準銀行已有報告**指中國企業以進口銅作為房產融資渠道,利用銅市抗衡中央勒令銀行收緊房產信貸。結果是銅市價格大幅波動,不少企業慘賠。

早前,國際商品市場大幅波動,不斷有消息指溫州帮虧損甚大,所以拋股套現,導致大陸股市低迷不起。這原因說法當然無稽,兩個市場成交量大不相同,不能比擬,卻原來,背後大有文章。只是,底牌曝光,在大陸就意味官方暗中放行,看來,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乎?投資人要特別小心有突然從事大手商品買賣的股票。壞消息不斷,就是斧底抽薪時。不知大陸股市是否在醞釀轉角?莫宰羊!

 

*《21世紀經濟報導》: 《大豆融資魅影:進口企業以低於進口成本的價格拋售大豆》,2011/6/10

**Standard Bank: 《China trip report – copper market a real cause for concern》, 28 March 2011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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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評論

  1. 大陸利用原物料,把槓桿越做越大,相信再不久將來,金融海嘯會再來的。

  2. 采田大大近來的一系列好文,真是沒話說,這麼深入觀察中國的投資圈內幕,難得在台灣看到這種分析與觀察,大力給他推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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