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上學記

八月底送孩子到溫哥華上學,人生走到這個路口,算是盡量做到當父母的責任,後面的路,孩子可要靠自己了。

養育孩子是一輩子的投資,而且回報沒保證,有收獲也在孩子自己身上,「養兒防老」的概念已跟現代社會脫節。再說,也不應將孩子視為勞動力生產單位,養牛就要能耕田;上一代的動盪歲月,生活艱難,孩子就是私產;祝願下一代的日子與成就都比我們好。

要說養育孩子是投資,投資人的待遇可真夠卑微,較諸被叫閃開的小股東好不到那裡去。昨天種樹,今天結果;也許當年我們也曾令父母操心,回報偏低,但日子一樣走過來。轉了天地,換了人間,社會環境大不相同,像今天與過往的投資回報率就差之遠矣,但求保本,不計收益,甚至少輸當作是贏,有些銀行更收取資本保管費以負利率趕走客戶游資;對待孩子亦然,多點信心,少點要求,只設定投資底線,不畫大餅願景,可能會較實際。

這次再踏足溫哥華,距離上一次已有十年之久,上次是跟臺灣券商前輩與加拿大公司合作收購大陸石化企業,幾年間進出溫哥華多次,都是來去匆匆,說不上有甚麼具體印象,只是碰到不少大陸領導高幹子弟與家眷,當時感到十分奇怪,再後來連賴昌星也登陸了,也就見怪不怪。

與十年前的印象相比,溫哥華悠閒依舊,仍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到處都是咖啡室,隨時隨地都有民眾呆在路旁或坐在地上,向路人要零錢,但怎麼看他們都不像討飯的乞丐,就算失業,政府也有救濟金,每天晚上定時定點派食物,不致要拋頭露面有辱斯文伸手要錢,這對當地人而言像是司空見慣,於我卻大惑不解。坐下要錢,起來便進咖啡室;站着要錢的,只看見過一次,是二十多歲的孕婦在便利店門口向離店的顧客要錢,兩個小時後我再經過,孕婦還在,算是工時不短的兼職吧!

二十多年前留學美國時在中部小城住了三年多,後來也多次到紐約等大城市,但總沒有這次印象深刻;如果路上行人過馬路代表生存競爭力的話,溫哥華大概早被淘汰。只要行人的交通綠燈亮着,路人踏上馬路就是王,頭也不抬起看車,自顧自的依喜歡的速度走,你才知道甚麼是慢活。有時候行人走得慢,走完了,燈號已改變,本來要轉彎的車又要再等下一回,然後行人又累積,難得大家都充滿耐性。

比起在台北、香港等地人人時時刻刻都在趕路,過馬路就像逃難;我看你儍,你看我癡,也不知到底是誰有問題,但背後的含意就大有學問。人能夠放鬆或甚至忽略自衞能力,其實就是對所身處的環境與制度有信心的表現。在誰也不相信誰的社會環境長大,求生本能當道,生存能力當然高,反應必定機警、敏銳。相信很多國人會有同感,覺得西方人的反應總是笨拙,反而像印度人就是小孩也反應敏捷,可與國人較量。不知背後可有微言大義?

也許我們對身邊的諸多不滿,對政府政客的各種批評,源頭之一就是缺乏互信,就算像中國當今國力之强,表面盲目麻醉藥之下,同樣信任空洞。「一個中國人是一條龍,十個中國人卻變成一條蟲」,該憤怒?還是警惕?深思。

反之,將溫哥華的行人放在台北或香港街頭,叫他怎麼過馬路?!我們自小教育孩子「馬路如虎口」,他們卻當作貓咪,生存能力偏低。以此觀之,西方人在海峽兩岸三地生活,單信任一項,就有莫大文化隔閡。

唯一例外大概只有股市,因共同語言只有金錢,不涉文化……。也不盡言,連我多年來也不明白更談何贊成諸如國安基金護盤救市等舉措,何況一向祟尚自由經濟的外國投資人?所以,三地股市中又以香港股市最受外國投資人青睞,因香港股市最少受政府干預,外國投資人不致於在本地市場潛規則下變得癡呆。

有一天經過溫哥華交易所附近,見到一座與華爾街那頭著名的牛類似的彫塑,但華爾街那頭牛勇猛得多,充滿戰鬥力,溫哥華那頭就顯得過份悠閒,像是在等着被宰。曾經有報導說,因有太多陸客爬上華爾街那頭牛拍照,惹得美國人不滿,要求警察處理,警察也只能勸喻陸客,卻遭陸客抬槓,說如果不准爬就寫個牌子。的確,在大陸,千千萬萬個不准做這、不准做那的條文下,人民就以為擁有豆腐磚大的個人空間自由,卻其實,人民與政府各顯神通,都在沒說的不准下動手腳。文化不同,外國人學不來。

這次溫哥華送子上學記,倒是充滿小災難,先是在飛機上忽然惹得感冒,到達首天晚上就跌倒,扭傷了足踝舊患,更是先後兩次,後來又無故被逼衝紅燈吃罰單(就是因為行人悠閒散步過馬路,令到車子卡在十字路中央,只好紅燈後再走),再來又有小車禍……。只能說,多難興邦,只願孩子平安。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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