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魔童

這不是驚嚇電影的名字,而是活生生在投資市場每隔幾年便出現的一號人物,出事前都是天之驕子,屬於高薪雅痞族,通常是年輕單身男性,所屬公司僱主卻因他的錯誤投機決定而承受莫大虧損甚至倒閉。

其實,同類事件每天都有,只是規模不同,也就不會引起市場注意。只是,這次出事的,乃以保守見稱的瑞士銀行(UBS),令人稍感意外。而且,據報導,是交易員主動向瑞銀自首,並非瑞銀通過監察系統發現。從管理者角度看,內部監控重於一切,自營部操盤一定設有權限,除非是刻意詐騙,不明為何管理上會產生如此漏洞?或者,是甚麼原因令管理者容許這漏洞存在而不改善?

出了事,虧了大錢,掩蓋不住,不管是主動承認或被市場揭露,會被視為管理上的疏失,接着就是追究責任,交易員是死定的,逃不了,必定有違規,才好向監管機構與客戶交代,然後就是部門重組,加強內部監控等指定動作。

然而,如果是相反,賺了大錢呢?相同的交易員,不會第一次做違規交易就做得這麼大,大得超越所有權限,除非跟公司有仇,就算立意要弄垮公司,自己也免不了責任,個人利益上說不過去。同樣是超越權限的違規交易,過往很可能也曾發生,如果有,就必定是有賺過錢,而且不少,食髓知味,才會愈做愈大,大得以為不會錯。

同一交易員,同樣的內部監察系統,以前賺錢就是英雄,是公司的明日之星,其他部門分紅也要靠他,被捧為天之驕子,飄飄然自己也以為洞識天機,掌握交易密碼穩賺,更重要的,是主管也視他為金童子。一次失手,虧了大錢,金童子就變做魔童,十惡不赦,害了公司,也害了同事不單花紅告吹,更可能要面臨被裁。

據報導,這次瑞銀損失約二十億美元,可能是逼使瑞銀減少或甚至關閉其投資銀行部門的最後一根稻草,出事的加納矞交易員三十一歲。2008年,法國興業銀行(SG)交易員的違規交易導致銀行損失四十九億歐元,劇情幾乎相同,交易員當時也是三十一歲。再早一些,1995年,英國老牌投資銀行霸菱(Barings),同樣是交易員違規交易,銀行損失十四億美元,最終導致銀行倒閉。霸菱的交易員英雄出少年,1992年開始大額違規投機交易時才二十五歲,最初賺大錢,達銀行年收入的十分一,三十一歲時人在獄中,三十二歲出獄。

為甚麼投資銀行的交易員都普遍年輕?年輕人有的是狠勁,要有表現就要夠狠,太成熟或有家室的,就會缺乏這股在投機市場噬血而動的狠勁。投機市場就是金錢的遊戲,瞬間上落,既像電玩般虛擬,卻又是血肉長城般實在,所有監察系統針對的是具體的實在,但人在局中,可能只看到像電玩刺激的一面,死過可以不停復生。

年輕人缺乏處世經驗,卻能操控巨額資金,除了看不在眼內的金錢回報,更有無上的成就感。在追求無限擴大利潤的方針下,成王敗寇,公司管理人也在助長這種趨勢,一切以眼前所見利益為準繩,沒事時能賺錢就是英雄,出了事「都是他不好」。到底追求利潤與人事管理如何平衡?這是藉得人力資源管理者深思的問題,但做決定的往往總是利益掛帥,賺錢分紅,然後升職他遷,只要問題一天沒有爆發,就不是問題。多少事,不就是這模式?

我們也年輕過,知道青春的傲慢,也明白激情狠勁的爆發力。如果有一種制度,只接受傲慢狠勁而排斥成熟經驗,不是制度有潛伏毛病,就是我們活過了頭。

青春,其實可以更美。

筆者: 水采田

曾任香港政黨的經濟顧問、BBC及美國之音的客座中國經濟顧問、香港前三大證券公司主管、國際創投基金創辦人等,其文筆生動詼諧,趨勢觀察遍及世界,專業素養與人文關懷兼具。在處處追求金錢利益的投資市場中,人文關懷投資家用另類的角度讓投資人看到更大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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